练功房独白

我躺在瑜伽垫上,将身躯完全交付于身下,双脚微张,双手抬起,与地面呈直角关系。我看着我毛绒绒的手臂。

我的手臂突然幻化成会呼吸的动物。毛依附着肉,肉依附着骨,骨头在大脑的意志下摇尾巴,我的手臂原本只是意志下的奴隶,但在拉伸之后,它们突然活过来了。练功房的空调存在感不高,但我竟然看见我的汗毛在摇曳。灯光赋予它们金黄色的光泽,它们缓慢地在空气里摇晃,像我的呼吸——湖水波纹般向外延伸,含羞草般向内收敛,手臂的独立宣言。

说来好笑,今天站着乘公车时,我的手很自然地握着窗边的栏杆,拇指与食指相接扣成一个环,腕骨轻倚栏杆,小臂直下,看着又开始陌生的手臂,我自恋地想,如果它是动物,那我希望它是天鹅。

是天鹅,不是燕子。

朱少麟的《燕子》里的龙仔舞成燕子,我心里暗暗将他想象成俄罗斯少年Julian Mackay的样子,或许朱少麟想象中的他的脸不是这样的,但躯枝是。没有多余的肉,瘦削、柔软而富有弹性,手臂即翅膀,伸展跳跃时便完成陆地上的飞翔,激昂,迅速,带着俄罗斯人民与生俱来的勇毅,是燕子。



《燕子》中的情欲与冷淡非常动人。不同于寻常人的躯枝之欲、头脑之冷,舞者呈现出躯枝之冷、头脑之欲这样截然不同的状态,是人间里不同寻常的苦,但寻常人却能从中瞥见自己的影子:“我浪费了半生聪明,我看得见千百种表情、无数钟点的电视和书污染的大地,我看不见人情世故、情欲交汇中那一丁点以了解和温暖照明的光亮,我懂得伪装,懂得对抗,懂得抛弃、欺瞒、迂回、哀伤,但不懂得原来爱是让人幸福的力量,不懂得美就是去爱一些什么,去坚持一些什么,去满足昂扬伸展的渴望。”当然我想写的不仅仅是判断与引用,这本书是很早之前看的了,记性还没有好到爬过三年(笑)。立一个被风吹一吹就倒的flag:写朱少麟的书评。

放松的时候仅仅是看着我的手臂吗?也不如此,会想一想以前的天真。如果趁早意识到孤独是人生的常态,我现在应该会那么一点不一样吧。虽然很多东西是难以坚持下来的,总是会被外界设定的标签以及很多时候也确实是如此发展的规律打败,但请再坚持一会儿,让“放弃”的原因全出于自己意志的选择,而不是被“规律”所恐吓。

几日来隐而不发的雨终于落下了。空气潮潮,风吹来青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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