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旁观者

 

二月底的时候,她去医院拔了牙。有过一次拔牙经历的她轻车熟路地绕过等待的人群、向医生们点点头、平静地躺在椅子上。为她拔牙的是两个女医生,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仅露出的眼睛挡在厚厚的眼镜后面;白大褂几乎遮住了她们娇小的身躯。当两位医生拿起仪器准备动作时,她突然坐起身子,跟所有病人一样、分外担心医生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医生,你们要轻点哦,真的,我超害怕的。”

 

医生告诉她七天后来拆线,她修养了两三天后却行色仓皇地赶到另一座城市,一座宣告她的独立的城市。打开宿舍门,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缠人的潮气、阴沉沉的黑暗高兴得扑在她身上,与外面喜洋洋的明媚相比,它们在这座旧房里寂寞盘旋了太久。她换上便装,开始了大扫除,灰尘服服帖帖地落在毛巾上,走廊的风灌进宿舍,黑暗也被灯光光线驱除,“明天就是一号了”,她想,“新学期新气象,拆线完人生一派光明!”她所谓“光明”是因为想起前两天的“打掉牙与血吞”,嘴里一派血淋淋,麻醉过后痛感从牙肉蔓延至后脑勺,双目迷蒙地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牙疼的狼狈。

 

然而三月又怎么会放弃折磨这些抱着脆弱的希望、又未拥有足够运气的人类呢。

 

先是永远准时赴约的鬼雨,悄悄然、阴绵绵地降临这块湿热的地带。人像在海洋里行走,随意深吸一口气,都是水汽。她居住的老宿舍楼首当其冲:水汽附着在宿舍墙上,增加的重量带领墙壁朝地心方向慢慢剥落;洗完澡后,拖鞋带着水啪啪落在宿舍的水泥地上,狭窄的过道处于并将长期处于潮湿阶段;多日未接触阳光的衣服水分满满,散发一股发霉的味道。晚上她拿着吹风机吹内衣裤,想着这个周末宿舍只剩自己一个人,盘算着究竟要去哪里玩耍。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对面光亮的电脑电池已坏掉,去联想维修中心是她这学期第一个周末要做的事。

 

她终于发现自己的电脑出了问题,背着电脑往维修中心跑。来来往往三遍,至今电脑的问题也没有解决,她知道这麻烦事大概是要推到四月了。与此同时进行的一条线索是,她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城市扭伤了脚。

 

一开始并不严重,她甚至没有察觉。只是某天夜里,她准备蜷缩身子,扭了下脚的关节,“妈蛋”,她痛得叫了出来。开手机电灯一看,脚底板出现了黑色的肿块,脚拇指关节一块青、一块紫,轻轻转动就会出现痛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扭伤多时。

 

她开始了每天去医院换药的日子。医生技法纯熟,不用五分钟就可以完成每日的换药;除了周末医生休息,呆萌小护士替班换药换了近二十分钟。往医院的路上,她每天会经过一棵正在生长的大叶榕和一棵枝头满是娇俏的木棉树,看着大叶榕一点点长出新芽,看着芽落了一地,看着嫩得逼人的新叶长出来;而艳丽的木棉花始终骄傲地立在枝头。

 

朋友得知她的情况,发来了慰问,问想要什么女生节礼物。基于最近困窘的经济状况,她张口就碎碎念生活必需品:维达卷纸、蜜枣、收纳箱、装菜的碟子和碗、金象大米、面膜和微信大红包。朋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回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奇葩的奇葩。”最终朋友送了一个杯子、一个碟子和一个碗。杯子上画了一个小西瓜,清爽的颜色散着夏天的气息。收到的当天她开心得蹦蹦跳跳回宿舍,朋友却泼了冷水,“为什么觉得你这个月还会倒霉下去?”

 

一语成谶,她的床板被她睡塌了。

 

其实她的床板本来就有些坏,有一根木块硬生生从中间断裂。随着她体重的日益增加,床板的塌陷程度也与日俱增。终于,在这黑暗得可以开出花来的三月(笔者终于写出了充满小四味道的句式了),它断了。她朝宿管报修,结果维修小哥只把床板抬高;她在这一边高、一边低的床板躺了几天,夜夜失眠。她又找了一次宿管,强烈要求换床板,宿管半推半就,告诉她每次起床时记得把床整理一下。所以在等待换床板的这几天,她练就了一分钟卷铺走人的本领。

 

当然,坏事哪有那么快结束,在处理这些破事时,还有断断续续的感冒低烧,还得处理令人身心俱疲的人际关系摩擦,里面错综复杂到她不能再想,她已经够疲惫了。

 

15年3月的最后一个夜晚,她在睡觉之前放了《Snow White》:

 

“You dreamed I was your lover

And I lied in your arms

You dreamed of all our children

Playing in the sun

I hope that you're alright

I hope,I hope that you're alright

Sleep,my Snow White”

 

这让她联想到童话里有一位用美妙的歌声吸引航海者的海妖Siren,Maximilian大概也可以成为用声音来迷惑人类的妖精。因为听着他的温柔得水波荡漾的声音,她真以为自己可以是一个白雪公主,而不是为了俗事忙得团团转的一粒尘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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